等宿舍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室内已经漆黑一片，莉可的拖鞋留在玄关。

桌子上留下了莉可写的纸条——

今天回家住，后天见啦

两人对视了一眼。

斐斐认真看完，“让她一个人好好待一会儿吧。”

信真看了眼纸张，点了点头。

当天，和Ty熟识的人几乎都发了告别的博文。

Minty Fire的官方账号依然维持原样。

头像是这次回归单曲的封面——三个人笑得呲牙的动漫笑脸。

简介也同样——嘿嘿我们要回归了！

Ty的两位成员Mint和MC火火也各自留下了几句话。

没有煽情的语句，也没有长篇的回忆。

只是简短的一行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难受。

之后不久，悠月、信真和斐斐也都发了博文表示悼念。

唯独莉可和立夏，仿佛心灵感应似的，在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表示。

至今为止，立夏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一条状态，唯独今天突然停止了更新。

……

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像压着一层潮意，似乎随时会落下雨。

可不知为何，天气却突然暖和了起来，春天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到访。

莉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盛满冰激凌的纸杯放在窗前的小桌上。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她放松地把腿向前伸展，像是陷进座椅里似的。

不怎么美观的坐姿，不过莉可并不在乎。

她没急着吃冰激凌，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色灰得发白。

冰激凌开始有融化的趋势，莉可终于拿起了小勺子，随意地舀了一口。

纸杯里分别盛放了香草和血橙两个味道的冰激凌球。

明明是最喜欢的柑橘味道，莉可却有些麻木地只舀着香草味道的。

过了一小会儿，她感觉身边的椅子被移动了，然后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听说你回家了，”魏墨澜在莉可旁边坐下，语气自然：“就猜到你在这里。”

莉可没回头看他，继续吃着。

魏墨澜停顿了一下：“我不会打扰到你吧？”

莉可吃着冰激凌的动作停住，摇了摇头。

“原来这里一点也没变。”她说。

“是啊，”魏墨澜说，“我们毕业之后就没有改变过。”

奶味浓郁的冰激凌在舌尖融化。

莉可想。

原来她喜欢这个地方。

哪个世界的她都喜欢这个地方。

让她感到安心放松的地方，有一部分永远不变。

莉可一这么说，魏墨澜也环顾了四周，怀念的感觉涌了上来。

“虽然是家很小的咖啡店，却有我们可以负担的价格，所以经常会顺路在这里买东西，明明为了维持体型不应该多吃，也会忍不住跟莉可一起犯错。”

“犯错？”莉可笑了，“不要把锅甩在我身上！”

“嗯……”

魏墨澜转向她，他眼神里有种让人想哭的温和，“抱歉，我其实不知道，在你伤心的时候我该做些什么。”

莉可摆摆手：“那就陪我一起吃冰激凌，一起犯错吧！”

魏墨澜笑了，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柜台。

本就是家不大的咖啡店，风格也十分奇特。

没有练习的时候，两人会顺路光顾这家离家很近的店。

一年四季卖着冰激凌，比起咖啡店，更像家专业的冰激凌店。

到达冰激凌冷柜的时候，年轻的店员似乎认出了魏墨澜，她满脸不可思议看了他好几眼。

看了好几眼，直到跟魏墨澜对上视线，她迅速回归状态，问他要不要试吃。

魏墨澜说尝栗子蛋糕口味。

店员似乎想到什么，一边点头一边把试吃的小勺子递给魏墨澜。

魏墨澜尝了一口，马上点了两个球，同样的味道。

等魏墨澜回来的时候，莉可已经把其中一个球吃完了，开始进攻第二个冰激凌球。

“你去了好久！”莉可看到他杯子里的冰激凌球颜色相同，有些惊讶：

“两个一样的味道？”

“对，”刚坐下，魏墨澜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然后他露出微笑：“一点也没变，令人安心的味道。”

莉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也微微上扬。

两个人坐的地方面对一条安静的小路，很少有人经过，斜上方有家很小的服装店，偶尔会有上了年纪的女性进去看衣服。

安静地坐在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小咖啡店。

时间无声流淌，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只不过，曾经那些无忧无虑的午后，可能没办法重来一次了。

就在魏墨澜已经快消灭掉一个冰激凌球的时候，莉可开口了。

“我啊……”她慢吞吞地说，“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立夏。”

“嗯。”

“我总觉得我们两人之间聊那种事，特别奇怪。”莉可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跟小夏之间，很少有这么沉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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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墨澜想了想，了然地说：“莉可也不知道怎么关心立夏。”

“嗯。”

“有些人离开了，但他们在我们心里留下的印记，永远不会褪。”魏墨澜说，

“而有些人还活着，我们努力想记住，却终究被时间冲淡。”

继续吃下去，莉可尝到了西柚味道的冰激凌。

它在舌头留下微微苦涩，然后苦涩又被甘甜中和。

莉可咬住了小勺子。

不知道墨澜是不是想到了他的父母，莉可想，他一定努力想要记住和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回忆是否有些已经淡到摸不到实体。

好像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可此刻，我们陪在彼此身边，在这个回忆中的地方。

“我大概也给不了你好建议，”魏墨澜继续说，“我想用我安慰蓝濑的方法来给你建议，但我不太了解你跟立夏之间怎么相处的。”

承认自己不了解其实没那么难，魏墨澜又吃了一口冰激凌。

莉可默默点头。

“他一定跟你是同样的想法，”魏墨澜用鼓励的语气说：“有些话不用说，用心就可以体会到。”

莉可低下头继续吃冰激凌。

不知道是不是香草味的冰激凌早已融化，所以西柚冰激凌也有种奶乎乎的甜味。

过了一会儿，莉可突然说：“上次的年代剧大结局了，你知道吗？”

“嗯？大团圆结局吗？”魏墨澜说，“看到阿姨发朋友圈了。”

哦对，莉可看到了妈妈的那条朋友圈，她还点赞了，隐约还能记得魏墨澜也点了赞或者留了言。

“你还挺关注她啊。”

“嗯……”魏墨澜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上次生病之后她就偶尔会过来问问我，我有时候也会发给她看在拍摄什么，或者在吃什么。”

聊得还挺好呢。

莉可嘴角微微上扬。

“她也很关心你，莉可，”魏墨澜说，“那时候你住院，我只敢问叔叔你怎么样了，叔叔说阿姨天天睡不着觉，一直陪着你。”

莉可的心像被刺了一下。

暖流夹杂着酸涩的味道涌入心间。

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条件爱她的就是妈妈和爸爸了。

他们永远都是第一个爱她、也会永远爱她的人。

她轻声说：“嗯，我都知道。”

“你没来看我呢。”

平复了心情，莉可打趣道。

“呃……”魏墨澜卡壳了，他看上去有点尴尬，还是莉可帮他解了围：“我知道，你那时候忙着拍摄吧。”

“嗯，不过那算不上借口。”魏墨澜说，“Ty去世这件事，更让我觉得……我当时的做法太错了。”

今天理所当然出现的东西或者人，明天也许就会消失或者永远见不到。

如果保持那样的状态，再也见不到莉可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

“都过去了，”莉可冲他眨眼，“其他的道歉，等另一个我再出现的时候，你亲口对她说吧。”

这句话把魏墨澜给说沉默了。

他顿了一下才问：“她会回来吗？”

“不知道……”莉可望着微微变暗的天空。

淡灰色的云朵将天空包裹在喘不过气的棉被里似的。

“总觉得会吧。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莉可突然转头，望向魏墨澜：“你想见她吗？”

她的深切视线让魏墨澜脸上的温度莫名上升。

“如果是为了道歉，那么是的。”似乎想要遮掩什么，他撑起手臂企图遮住半边脸颊，“但我不想让你回去。”

“哈哈，”莉可因为他莫名的害羞而笑了出声，“你这回答也太诚实了吧。”

“诚实点没什么不好。”他说，“因为莉可对我也很诚实。”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微微侧头，手掌依然遮住半边脸颊，眼睛却没有逃避莉可，跟她真诚的视线交织。

曾经的他们之间拥有过彼此无数个珍贵的第一次。

那么在未来，还有下一次。

“我都希望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

魏墨澜当天就回去了，并没有时间去莉可家吃晚饭。

莉可和爸妈度过了三人时光，夜晚她躺在床上看大家发的博文。

关上了社交媒体，她点开了Minty Fire的歌——正在享受人生！

中间的副歌是Ty和Mint一人一句。

享受现在吧！

现在大于一切！

不想为未来担忧

不想为过去后悔

我拥有的是现在！

原来这样一首明亮开心的歌，也会让人如此难过。

但是想起了Ty的话，莉可又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哪怕这个微笑现在有一些苦涩。

……

第二天，莉可起了个大早，回到宿舍穿越客厅的时候，斐斐已经起来了。

他正倚在中岛台喝着咖啡，他瞥了眼回来的莉可，脸上没有惊讶，神色自然，一如既往地问她：“要喝咖啡吗？”

莉可没让他去做，自己取了马克杯走去咖啡机。

咖啡豆的香气随着热气缭绕飘散。

莉可深吸一口气。

她注视着逐渐被灌满咖啡的马克杯，以斐斐正好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